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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度特稿

2019,被集体吐槽的权益金路在何方

文章来源:中国黄金网撰写时间:2019-12-27作者:王蓓


  总结2019年的矿业行业发展历程,权益金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针对已经出台两年多的35号文,来自企业的意见,来自专业人士的直言,以及业内代表在全国两会上的发声,无不希望国家能够尽快出台权益金制度修改后的政策,为我国矿业的健康发展扫除障碍。

 

  “权益金是个重大问题,关系到我国整个矿业能不能发展。”

  “希望国家尽快公布和出台权益金制度修改后的政策。”

  “35号文没有修改的余地,只能废止。”

  以上分别是中国工程院院士陈毓川、某金矿企业相关负责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矿产资源法律事务部主任曹旭升对权益金制度修改急切的声音。这些声音说出了很多矿业人在权益金问题上的心声。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宋鑫、何文波相继提交提案,呼吁调整权益金制度,为企业减负。一时间,权益金不仅成为矿业发展焦点问题,也引起了社会关注。

 

  35名院士的联名报告

 

  “合适的方法是企业运营矿山盈利,再交给国家费用。企业还未开采运营矿山,就要先交钱给国家,收费的方法不合适。”由于权益金问题对矿业影响极为重要,今年,中国工程院35名院士联名写报告给国务院,反映权益金问题,希望国家按照矿业实际情况对权益金制度作出修改。陈毓川便是其中之一。

  权益金制度最主要的问题是税费重复征收。按照陈毓川的描述,权益金是企业使用国家矿产资源给国家一定的回报。这是国际上对权益金定义的统一标准。权益金制度出台之前,国家向企业收取的是资源补偿费,2016年,国家将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合在一起,统一为资源税。目前,资源税里包含资源补偿费,也包括权益金的费用。

  2017年4月13日,国务院发布国发【2017】29号《国务院关于印发矿产资源权益金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公开发布了《矿产权益金制度改革方案》,提出在矿业权出让环节,将探矿权采矿权价款调整为矿业权出让收益。2017年6月29日,针对“矿业权出让收益”如何征收,出台《财政部 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矿业权出让收益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财综【2017】35号)。

  “35号文把价款转移到权益金上,但是价款和权益金概念不同。价款是国家出资勘探矿产资源,转让给企业国家勘探的探矿权。企业需要交价款,收费标准按照资源量来交。但是,现在又要求缴纳权益金,实际上是重复收费。这是不合适的。”陈毓川说。

  今年2月,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承接的“矿权出让收益制度研究”课题开题,曹旭升被邀请参加。随后,他跟着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的课题组到山东、甘肃、内蒙古等地开展调研,就权益金制度和当地的山东黄金、紫金矿业、招金矿业等具有代表性的大型矿企、地勘单位和相关政府部门进行座谈交流,得出权益金制度确实存在与矿业实际情况不适应的结论。

  曹旭升分析称,35号文源于29号文,29号文源于各部委向中央起草的草案。而草案未厘清税、费、金、款的本义,未考虑资源补偿费并入资源税之前具有权益金性质,未重视调研期间反馈上来的不同意见,导致把国家出资探明矿产地而征收的矿业权价款调整为权益金性质的矿业权出让收益,有重复征收之嫌,让原本未走出矿业低谷的中国矿业负担增加。

  矿权出让收益不合理的地方之一是在探矿权阶段收取价款,而企业探矿阶段还未能确定矿区是否有工业价值、开采价值。这在国际上并没有先例。曹旭升举了一个买房子的例子:“如果政府收取探矿权价款意味着什么?相当于你准备要买房子,去看看房子情况,结果房主说:‘你看一次房子,就要把房价的钱给了。’这合理吗?”

 

  由盈利到亏损

 

  权益金问题对黄金矿业也产生了严重影响。

  位于新疆的一家中型矿山企业,在今年陷入了经营困难,部分工人被辞退,只留下骨干工人维持着生产,但主矿区生产工作已经停了下来。而在2019年之前,矿区生产一直稳定进行,工人们每天忙碌着,这家企业每年有四五千万的纯利润,给工人们的福利和奖金也足足的。

  造成这家矿企发生巨大变化的原因是什么?企业卡在了权益金上。在新疆,矿山企业的采矿证每年一续,权益金制度实施细则在当地开始实施时,这家矿企的采矿证恰巧到期。采矿证如果要续期,企业将面临着上亿元的权益金费用。这远远超出了其承受范围。“企业没有采矿证,无法拿到融资,拿不到融资,就没钱缴纳权益金,无法正常生产,自然也赚不到钱补上权益金的窟窿。这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该矿企相关负责人无奈地说。而当地政府在这家矿企有40%多的股份,今年也无法从亏损状态的企业身上获得税收收入。

  企业经营困难,只能辞退部分员工,留下主要工人,或只给工人发放基本工资。某金矿企业相关负责人表示,在矿山工作的基本是男性劳动力,也是一个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矿企因为权益金问题面临经营困难,不仅是金矿,铁矿、煤矿等所有矿产企业都将被迫减员,这将会涉及到很多人的权益,也可能会对社会稳定带来影响。

  这家矿企现状是矿业权益金制度对矿企影响的一个缩影。

  “我把内蒙古自然资源厅公示2017年7月1日至今的矿业权出让收益评估摘要都看了一遍,其中,矿业权出让收益费用最高达109亿元。这哪个企业能交得起。”曹旭升说。企业只有交完矿业权出让收益之后才能开采和获得采矿许可证,只有取得采矿许可证,才能融资。但企业自有资金并不足以缴纳矿业权出让收益。

  位于山东的3家黄金矿企,每家企业的黄金储量都超过300吨,而每个矿需缴纳30亿~50亿元的矿业权出让收益。但是,前期企业已经投入了几十亿资金成本,如果再加上后期高昂的深部开采成本、矿建成本,即使企业缴纳权益金后投入生产,也是一本不合算的账。

  矿业权出让收益与矿产储量有直接关系,但矿产储量实际数据存在争议。

  例如,企业在开采中,矿产储量发生正变和负变,权益金费用如何缴纳和处理?假设原金矿品位为3克/吨,储量发生正变后,实际开采金的品位为5克/吨~6克/吨,国家是否亏了?如果备案储量金矿品位为3克/吨,将来实际开采时,品位负变成1克/吨,企业是否亏了?这也是权益金制度的不合理之处之一。

  “这等于把企业的采矿积极性都打击没了。”陈毓川言辞恳切地说。

  权益金制度犹如一把悬在矿业企业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岌岌可危。

 

  尽快公布修改结果以减少损失

 

  陈毓川表示,经过反映,国家正在对权益金制度进行修改。今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原中国黄金协会会长宋鑫在提案中对权益金制度提出了四项建议和解决办法,在行业内引起强烈共鸣。国家越早出台修改后的政策,对中国矿业影响越小。

  12月4日,在中国宪法日,曹旭升分别给司法部、财政部、自然资源部发了邮件、邮政快件,申请其对35号文进行立法后评估,立法后评估之后尽早废止35号文。“邮政快件已经显示被签收,应该60天之内会有回复。”

  国家有规定,任何一个公民如果发现政府发布的规范性文件有问题,都可以向作出文件的部门或向国务院提出申请。国务院现已把规范性文件的审查权、立法后评估交由司法部来处理。司法部作出的规范性文件,如果司法部不撤销,国务院有权进行撤销。

  12月17日,自然资源部公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稿中的第二十四条将矿业权应当收取的费、税都作了明确规定,分别是矿业权占用费、矿业权出让金和资源税。征求意见稿将矿业权出让收益改为矿权出让金,矿权出让金是机会成本,与储量无关。

  “这是个好消息。按照税费法定原则,也就是说,《矿产资源法》中没有规定的税和费,将来是不能被征收的。”曹旭升解释说。这也意味着《矿产资源法》被通过后,矿业权出让金一旦得以确认,35号文就失去了征收依据,只能被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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